为诗歌而生——王永华的诗意人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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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网记者 颜 芳
在湖北仙桃市有这么一个奇怪的文人,别人是弃文经商,他却弃商从文。他忍受寂寞,甘愿清贫,坚守诗歌阵地整整五十年,把一辈子交给了诗歌。
他有一个隽永的名字:王永华。
他,是一位在妻子脊背上写诗的诗人;
他,是一位为故乡呐喊《还我沔阳》的诗人;
他,是中国唯一位敢亮“家丑”的诗人;
他,是一位每天给自己打三针胰岛素写诗的诗人;
他,是一位用三千多行长诗解读《圣经》的诗人;
他,是一位敢于与市委书记打文字官司的诗人;
他,是一位立下遗嘱要将大脑捐献给医学解剖的诗人;
王永华有一句格言:我喜欢在荒芜的地方行走,我走过的地方不再荒芜。
1957:一粒诗的种子悄悄播下
1957年3月19日,王永华出生在湖北仙桃市郑场镇络绎村一组。母亲金安保是一位文盲,普通的农家妇女,父亲王登榜是供销社的一名普通营业员。母亲直到三十岁才生下王永华,把它作掌上明珠。据说王永华上了红幼班,还在吃母亲的奶。
也许是常吃母乳的原因,王永华长得白白胖胖,读书也非常聪明,写得一手好作文。可是他就是讨厌数学,每次考数学都交白卷。就是因为他偏科,只读了一个初中就辍学了。
王永华不得不回到队里参加劳动,和一帮小伙伴们去放牛。有一次,他在牛背上哼了一首打油诗:春耕生产显神威,男女赛歌惊鸟飞。犁来耙去如穿梭,追得日头往下坠。这首小诗传到了生产队长那里,他不但没有取笑王永华,而且还夸他是一个小诗人,并推荐他到村里的络绎小学当了一名民办教师。
王永华如鱼得水,仿佛轻抚温热的土地,掬起清澈的河水和明媚的阳光。
在学校旁边的络绎街上,有一位写古体诗的老先生叫周开泉,发现王永华喜欢写写画画,并收他做开门弟子。周老先生把他在烟盒纸上写的古体诗,交给王永华揣摩,要他指出哪句是诗眼,哪句是诗魂。有一次,周老先生写了一首《荆州》的七绝诗,他要王永华也写一首《荆州》的同题诗,王永华是这样写的:《敬和周开泉老先生《荆州》原韵》:护城河水年年清,自古兵家皆竞名。历代风流俱往矣,古楼一座拥新城。
两年后,王永华又遇到了一个贵人。他叫李辅贵,是一位知名的作家,时任郑场镇宣委书记。他在络绎乡搞采访时,发现王永华喜欢舞文弄墨,并把他吸收为镇里的通讯员。并对他说,写古体诗约束太大,年轻人还是写新诗适宜。
从此,王永华又爱上了新诗。他听说络绎中学有一位叫颜昌桂的老师,新诗写的特别好,便登门求教。颜老师就把自己订阅的《星星》、《诗刊》给他阅读欣赏,要他写熟悉的生活,从短诗写起。
17岁那年,王永华的处女作《播种》,终于在云南的《东川文艺》发表了。从此,一颗诗的种子,落在故乡的沃土里,发出了轻微而萌动的孕育声,只要春风一吹,就会在唐诗宋词里燎原!
1979年:王永华跳出了龙门
这一年,22岁的王永华告别了五年的校园生活,给父亲顶班,在郑场供销社当上了一名营业员。
在当时来说,农村伢能吃上商品粮,可以说是前世修来的福。可对于王永华来说,幸福离他虽然越来越近,离心却越来越远。
他整天在柜台里来回应酬,觉得当营业员枯燥无味。营业时,他想入非非,常常算错账。结果,每月盘存下来总是短款。经理怀疑他贪了污,把他送进了学习班。
他退休的父亲知道后,找到领导办公室为儿子求情。领导看王永华的父亲是供销社的老模范,并放了他一马。
可是王永华只收敛了一阵子,又诗兴大发,竟然在柜台里吟起诗来。经理看他成了“诗疯子”,干脆安排他去废品站收破布烂巾。在一次供销社的全体职工大会上,主任狠狠地挖苦王永华:“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人,还想当作家,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!”
一颗苗子一露芽,就被寒霜生吞了!
王永华自知自己的命运处于危险的境地。有一次,他竟然闯到镇委会找到镇委书记,要求到镇里来搞宣传干事。这位领导对他解释说:你是企业职工,不是国家干部,是不能进政府部门的。
王永华又生一计,给在市文化馆当书记的姑爷李辅贵写信,要求把他调到文化馆当专业创作员。姑爷以同样的理由回绝了他的请求。王永华几乎绝望了,当时还写了一首伤感的诗:自古英雄盼立功,只因好运难相逢。仰天长叹雁飞去,待到来生闹九空。
1986:王永华人生峰回路转
这一年,仙桃市供销社在仙桃城区的大新路修建了一座全市最大的商场——供销大厦,正在全市供销系统招聘优秀营业员。王永华的父亲找到供销社主任陆世华,说自己儿子是写作人才,请求把他调上来,或许有一天会派上用场。
王永华就这样被调进了仙桃市供销大厦。大厦总经理肖云南听说王永华是个笔杆子,还是山西刊大毕业的,便把他从文具柜调到办公室任宣传干事。从此,他白天写公文,晚上搞创作。当夕阳落山的时候,他总是问自己:你对得起今天吗?
1990年:王永华成名作横空问世
这年三月的一天下午,王永华在办公室看《湖北日报》,当他在头版上看了一篇长篇通讯《中华姊妹兰》时,他感动的潸然泪下。这篇报道记叙了枝江市董市镇一家银行,被两名蒙面歹徒抢劫了,两个19岁的姑娘潘星兰、杨大兰为保卫国家金库,一个壮烈牺牲,一个身负重伤。当天夜里,王永华辗转反侧,夜不能寐。当时他租住在市群艺馆一间破烂的房子里,连一张桌椅也没有,他索性将稿子铺在妻子的背上,含泪写下了一首长诗《九十年代的正气歌——致潘星兰、杨大兰》,第二天就从邮寄发了出去。3月16日,《人民日报》“大地”副刊头版头条推出了这首政治抒情诗。随后,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的《十九岁年华》也将这首诗收祎入编。
一时间,全国轰动。随后,《人民日报》又发表了他两首长诗,《你是一朵云——致人民的好军嫂韩素云》,《辉煌时刻——写在三峡大坝截流之际》。武汉青年评论家达流为他写了一篇《王永华和他的政治抒情诗》的评论,发表在《中国棉麻报》,称他是“新时代的歌手”。
王永华一举成名后,《诗刊》、《星星》、《诗潮》、《诗林》、《诗歌报月刊》、《诗选刊》等刊物都相继发表了他的诗作。他在写诗的之余,还创作了其它体裁的文学作品。他创作的散文《向母亲借钱》感动了无数读者,小小说《骨灰案》被《微型小说选刊》选载,六场大型花鼓戏剧本《亲家》,发表在《湖北艺术》杂志上。写的歌词上《词刊》,写的报告文学上北京《时代报告》。2015年,王永华在人民大会堂出席了“中华颂”的颁奖大会,受到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。
王永华在五十年的业余诗歌创作中,从不赶潮,从不跟风,从不献媚。他拒绝口水诗,下身诗,结巴诗,坚决捍卫文学的尊严,维护国粹的纯洁。他很早就打出了自己的诗歌观:诗歌,全宇宙的至尊!
1993:王永华开始了一场漫长的流浪
这一年,供销大厦由于受市场经济的冲击,从大红大紫到一落千丈。王永华看到形势逼人,主动辞职到市群艺馆承包《仙桃文艺》。不到两年,编辑部由于严重亏损,便解散了。
1995年的夏天,王永华带着一腔滚烫的热情,来到武汉一家文化报打工。不到二年,他又碰得头破血流,悻悻而回。1997年6月,王永华在仙桃创办了仙桃市笔生花写作中心,试图走一条文商结合,以商养文的路子,可是事与愿为,又一次失败。
1999年,王永华因为与当地的权贵打文字官司,被调解到仙桃市文化局,在《仙桃文艺》当了一名编辑。可是好景不长,报社在负债累累的情况下停刊了。他以为上帝实实在在地帮了他一把,却原来上帝里糊涂地又骗了他一回。
由于《仙桃文艺》报社是文化局一个没有编制的临时单位,所以其他人员都先后分配到其它二级单位去了。而他一个清贫文人,一不会拉关系,二不会走后门,被拒之门外,破落成了一名编外人员。
从此,他开始了又一轮的文化打工。有一年,他发表了一篇小学生的作文《美化仙下河,岂能以砍伐森林为代价》,被当时的领导看到后,认为他是在唱反调,将王永华除名了。王永华写了一篇《中学生呼唤绿色,何罪之有?》,发表在一家晚报上,总算给他平了反。
王永华在文化局下岗17年,全家人都埋怨他,都快到退休的年纪,没有单位买社保,对自己的切身利益不管不问。王永华就是这样一个人,只关心诗歌,不关心自己。
2014年:王永华“活性灵魂诗”呼之欲出
这一年,王永华一改往日的诗风,认真思考诗歌应该确定什么样的证词,来见证自己,见证人类。他要为诗歌挺身而出,发出自己的声音。
基于这种思维和观念,他苦心创作了一部相当于自传体的诗集《向灵魂开枪》。这部诗集,写了他自己曲折的经历和成长变化,赤裸裸地公开了自己的隐私,揭示了自己身上一块块的伤疤。
2015年12月,王永华的“活性灵魂诗”诗集《向灵魂开枪》,由团结出版社正式出版。全国著名诗人、诗评家、《诗刊》杂志资深编审朱先树在诗集的序中写道:“以灵魂写诗,诗才有灵魂。王永华有一种令人伤悲的人文情怀,他的生命体验如此深刻和焦灼。作为一个凡夫俗子,要想冲出世俗的栅栏和伦理的高墙,是一种相当有难度的冲刺和考验。王永华的《向灵魂开枪》应该是建国以来中国独有的一位敢亮‘家丑’的诗人。为了挖掘灵魂深处的东西,表现人性的弱点和丑陋,他撕开自己的心脏,让生命得到了一次彻底的解放。”
还有南开大学文学院教授卢祯,清华大学张明楷教授,广东省作协主席杨克,北京外语文学研究所教授、著名诗人、翻译家、评论家汪剑钊,原湖北省作协副主席、《中国诗歌》主编谢克强,鲁迅文学奖得主、著名杂文家鄢烈山,著名作家楚良,新生代作家文浪,鲁迅文学奖得主、著名诗人车延高,中国一级作家周元镐,《长江》丛刊主编刘诗伟等全国名家,看了王永华的诗集《向灵魂开枪》,都给予了一定的肯定。这部《向灵魂开枪》的诗集,被评论家誉为“中国的卢梭”,并获得第三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奖一等奖。
楚天法官诗人尹本艺为王永华撰写了长篇报告文学《敢向灵魂开一枪——王永华首创“活性灵魂诗”的真相》,发表在2017年第一期《荆楚报告文学》上,被读者称为“惊世骇俗的灵魂史诗。”
王永华由于长期的伏案写作,又缺少锻炼,患上了十多种疾病,每天都要吃八种药物,每晚都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。妻子曾德枝苦苦相劝:“老王,你再不要折腾自己了,争取多活几年。”王永华口里虽然应允再不写了,但心里想的还是他的诗歌。
王永华索性与妻子分床,蜗居在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屋,开始了爱情诗集《背着太阳去爱你》的创作。这部诗集2018年由江西高校出版社出版后,获得了安徽长淮诗集奖。
有一次,他在写作中突然昏倒,不得不住进了医院。当天夜晚,他偷偷跑回家,又开始写诗。医院的护士打来电话,说他病情这么严重,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,逼着他当夜回到了住院部。
2019年8月24日,是王永华最悲痛的一天。这一天,他刚刚33岁的女儿由于得了严重的抑郁症,投河自尽了。女儿“头七”刚满,王永华又投入到了诗歌创作中。王永华就是这样一个嗜诗如命的人,一天不写诗,就好像失落了什么。
当记者采访王永华时,他感慨地说:“既然选择了文学的道路,就要终身与苦难为伴,就要舍弃人间的一切享乐。”
2019年11月,王永华又一部诗集《第三翅膀》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,引起了诗坛的特别关注,并被国家图书馆收藏。
2020年初,武汉新冠病毒爆发。王永华以诗抗疫,创作了一首长诗《致敬钟南山》,发表在武汉的《速读》杂志。接着,他又创作了一首千行长诗《我的江汉平原》,在一家微信平台发布后,在民间广为流传。王永华还将这首长诗寄给了湖北省委书记应勇,应书记非常重视作家的劳动成果,由他的秘书转给了湖北省作家协会。
汗水不会空洒,心血不会白流。王永华坚持业余创作整整50年的感人事迹,先后被《武汉晚报》、《长江日报》、《作家报》、《楚天报》等新闻媒体相继报道,称他是仙桃诗坛的一面旗帜,是仙桃文学的一块金字招牌。
仙桃市档案馆把王永华这一生发表的文学作品、创作的六部诗集,还有草稿、手迹,300多个获奖证书,包括音响视频,都一一收藏,作为宝贵的文史资料,永存于世。
在最后的采访中,诗人王永华对记者说:岁月可以改变我的容颜,但改变不了我的一颗诗心,即使所有的烟云消散,我也要穿越岁月找回自己的名字。
王永华还立下遗嘱,去世后将大脑捐献给医学作解剖实验,并写了一首《捐脑遗言》的诗:
人生不在短和长,唯有精神吐惠芳。
死后何必问去处?幽灵一缕总流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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